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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腳飛翔的理想
2005/6/7 蔡淳娟醫師
寫於教育部發文原則准許籌設馬偕醫學院之日

 

  5月的某一天,無意間瞄到電視上正報導著瑞典演唱家蓮娜˙瑪莉亞(Lena Maria),以她靈活的右腳,切菜、餵馬英九市長品嘗她的手藝。這一幕直令我不忍卒賭,彷彿參與了一場不應該存在的馬戲表演。

 

   然後,一些文宣與見證改變了我的看法。蓮娜,1968年出生於瑞典,一出生就沒有手,左腿也只有右腿的一半長,不過她卻樂觀看待生命。她的右腳卻像手一樣 靈活,小時候,媽媽把奶瓶繫在她的腳上,她就能自己喝牛奶,長大一些,看到媽媽做手工,她也在一旁用腳夾這東西,模仿媽媽的動作,三歲開始學游泳,四歲開 始拿針刺繡。五歲時完成了第一幅十字繡作品,並開始學裁縫,中學時縫製了一件洋裝。十五歲進入瑞典游泳國家代表隊,十八歲參加世界冠軍盃比賽,打破世界紀 錄,並且以蝶式勇奪多面金牌。十九歲拿到汽車駕照,喜歡跟朋友駕車出遊。音樂更是她的最愛,進入大學專攻音樂後,成為全球知名演唱家,榮獲瑞典皇后個別接 見,她是個用腳飛翔的天使。

 

   蓮娜的故事激勵了我,因為我也是個沒有"手"的人。她讓我終於接受了自己的樣子,能夠用 "腳"驕傲地飛翔。1997那一年,我失去了一雙"手"---我的頭銜: 醫療及學術職位。那個寒冷的元旦,我帶著兩個孩子,遠渡重洋,到加拿大求學,拼了老命、我克服了語言的障礙,進入醫學教育的殿堂。在那個時代,我們的馬偕小兒腎臟團隊已經成功完成了台灣體重最輕的小兒腎臟移植,我的恩師,黃富源副院長聽到我決意中輟離職,難過得只能說出一句話: "為什麼會是妳!...",但是,毫不猶豫地,我還是認為要割捨的當然就是我,就這樣,我斷了醫療事業上的一雙手,在後來,當我回到台灣,想要從事熱愛的培育醫師事工時,因此經歷了失去"雙手"的痛。

 

   2002年起我開始協助成大醫學院的退休會及一些教師培訓,其後,也加入了輔仁醫學院、中國醫藥大學、中山醫學院、及高雄醫學院的一些教師訓練會,有時候我也去幾個醫學中心演講。在許多場合,面對滿座的主任、教授、院長、副院長…等,站在講台上,我被稱呼做"蔡教授",每次我都尷尬地解釋: "不好意思,我不是教授",許多人議論紛紛,蔡淳娟到底擁有什麼教職,接下來的稱呼就多半會是 "蔡主任",我更尷尬了,因為,我現在什麼都不是了,只有被稱蔡老師時,才不會心虛。在台灣為醫學教育發聲的人,都是教授甚至院長/校長級的重量型人物,我像一隻小白兔不知天高地厚,熱情地闖入了醫學教育界的大觀園。2003年,我回到馬偕醫院兒科,加入了馬偕醫學院籌備處,參與催生難產十年的馬偕醫學院,一個熱心醫學教育的人,進入這個前途未卜的 "百年老店",似乎更令人不解了。我常被人們問著,"為什麼妳會去學醫學教育?',像這樣的人生規劃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甚至有人質疑成大醫學院林其和副院長,"為什麼每次退休會都要找蔡淳娟來當教師,難道沒有別人可以找了嗎? 難道要我們去學習馬偕醫院不成嗎?" 我也多次經歷過在會議中被忽視的失落,體會到在教育界具備頭銜實在是太重要了,資歷比實力重要太多了,我因此求過這個頭銜,希望擁有一雙讓我看起來會做事的 "手"。然而,縱然我有論文、有熱忱,但是沒有年資,上帝沒有應允,只有一句話臨到我---這是上帝的旨意。

 

There must be a reason

 

   蓮娜的故事,讓我反省為何自己不忍心看她餵別人吃飯的樣子,誰說沒有手的人不能煮飯、開車、唱歌,我反問自己,願不願意吃她煮的飯、敢不敢坐她開的車? 為何不呢? 我開始感激自己殘缺的樣子,這不正是用來激勵別人的樣子嗎? 因為做為一個開發教師的人,主要是要使別人茁壯、剛強的,軟弱的外觀,最具說服力,我了解了這個明確的理由,也因著這殘缺,我能感激這些教學分享的機會,感激許多我不該得的榮耀,林副院長(接續上述的質問)就對他的同儕說: "是的,沒有別人了,您有沒有參加過蔡醫師的研討會?" 答: "沒有", "那麼,您來參加過再說吧!"。許多前輩如此激勵我,稱讚的眼光,彷彿來自蓮娜的母親一般,"淳娟,我看妳沒有殘缺,妳可以做到妳想要做的事",我也特別感激醫學院籌備處高銘憲/黃富源副教授及董事會的信任、U of Calgary師長給我的裝備,建立一個有特殊目標的馬偕醫學院的事工,就如是展開了。

 

Teaching is a grace

 

   記得有一次在加拿大課堂上,與同學們討論,到底教學對自己是什麼意義時,有一個同學說 "teaching is a grace",當時,我覺得這說法很 "宗教",現在,我終於體會到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奇異恩典。教育醫師的路上,上帝知道我所欠缺的,裝備我這路邊的一朵小花,華麗勝過最輝煌時期的所羅門王。